原云南省政协副主席杨维骏
六十年前的今天，，在昆明暴发了一场反对内战争取和平民主的“一二·一”爱国运动。
为什么不早不迟，在昆明暴发了这场伟大的爱国运动？这是偶然的，还是有其必然性？运动的斗争焦点和实质是什么？运动的历史意义是什么？运动给我们今天有何重大的启示？
我作为一个当年参与这场运动的人，根据自己所知，试对这些问题作一些分析。
一、“一二·一”运动的历史背景
中国共产党为中流砥柱，联合国民党，组成了最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并得到国际上反法西斯力量的配合与支持，终于取得了抗击日本法西斯侵略战争的最后胜利。
摆在全国人民面前，中国何去何从，是要建立和平民主的新中国，还是要再蹈覆辙，走过去外受欺凌、内战不止的老路呢？
毛泽东主席领导下的中国共产党，从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和强烈要求出发，提出“和平、民主、团结”三大口号，主张建立联合政府，为建设独立、自由与富强的新中国而奋斗。全国各民主党派、民主人士和各阶层人民，热烈响应和拥护这个正确的主张。
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迫于这强大的民意力量，不得不同意举行国、共和民主党派、民主人士的和平谈判，不得不签订了“双十协定”。人民振奋，以为从此可以走向建设和平民主新中国的幸福道路。
孰料，蒋介石国民党执意恢复一党独裁专政之意已定，签订“双十协定”，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过是制造假象，争取时间，为发动内战，消灭共产党和人民爱国力量积极作各方面的准备。
最主要的准备，就是在美国的大力支持下，将大量美式装备的军队运往全国各日占区，接收日伪军装备，占领重要据点；同时，拒不承认通过在敌后浴血抗战、建立和壮大起来的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爱国力量，更不承认这些爱国力量有权受降当地的日伪军。
与此同时，国民党又将矛头对准西南大后方的爱国民主力量。由于国民党在抗战中后期，从积极抗战转变为消极抗战、积极反共反人民，在西南大后方，特别是在云南，激起了响应中国共产党“坚持抗战、反对投降，坚持团结、反对分裂，坚持进步、反对倒退”的抗日民主运动。在亲共的龙云地方势力掩护下，这个运动蓬勃发展，昆明成为了全国闻名的“民主堡垒”。
蒋介石国民党决心发动内战，决不能容许亲共的龙云地方势力及云南的爱国民主力量存在。于是，乘云南地方部队大部开赴越南参加受降，派杜聿明率大军包围昆明，武力改组云南省政府，协迫省府主席龙云就范，将之软禁于重庆。接着，就向昆明的学生爱国民主力量开刀。
国民党反动当局认为，昆明以学生为主体的民主力量失去了龙云地方势力的保护，只要严加取缔和镇压，必可根除。
出乎反动当局的意料，在中国共产党的影响和支持下的昆明广大爱国学生，在反动派强大武力威胁下，并不退缩。眼见全国局势危殆，国民党一步步假谈判，真备战，要发动全面内战，消灭共产党和一切爱国民主力量。爱国学生们在中国共产党云南地方组织的支持下，决定掀起反内战、争和平民主的新高潮。这立即遭到了国民党反动当局的严厉警告和武力恫吓。
1945年11月9日，昆明学生联合举行反对内战，要求和平民主的集会。国民党反动当局动用武力，用机枪向集会上空射扫。爱国学生和四位爱国教授无所畏惧，坚持集会演讲。第二天，国民党反动当局又以中央社的名义，在报上公开污蔑学生的爱国集会，说什么：“西郊匪警，黑夜枪声”。昆明学联愤怒举行全市学生罢课，抗议反动当局的这种无耻污蔑。反动派进一步镇压，派出大批武装特务，到处殴打学生，闯入学校，撕毁标语，强迫学生复课。这些镇压手段都遭到学生的坚决抵抗，未能奏效。反动派便向学生开刀，派出大批暴徒，分别向云大、联大学生进攻，终于残杀了四位爱国师生，制造了震惊中外的“一二·一”大惨案。
面对反动派的血腥镇压，爱国学生激起了更大的愤慨，在中共云南地下组织和社会各界的广泛支持和同情下，举行罢课，反对内战，要求和平民主的爱国运动波澜壮阔地向前发展。
这就是当年我所眼见，“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爆发的历史背景。这历史背景告诉我们：“一二·一”运动的爆发，绝非偶然，它是国民党反动当局坚持发动内战，妄图消灭共产党和一切爱国民主力量，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全国爱国民主力量在昆明这个“民主堡垒”之间，发生的必然较量。
二、“一二·一”运动所反映两种力量斗争的焦点和实质
当时，对于“一二·一”运动，就有两种说法。国民党当局竭力攻击，造谣说什么学生“受共产党利用”，四个遇难的学生是被什么“激于义愤的反共军人误伤”，等等。爱国学生和社会各阶层人民愤怒揭发，这是国民党坚持内战，对争取和平民主运动的血腥镇压。“罢联”在联大为四烈士举行入殓仪式，接着，又举行公祭，设置四烈士灵堂。参加公祭的各界人民群众络绎不绝，前后达十五万人次。灵堂成为控诉反动派，教育人民，激励斗志的大课堂。
国民党反动派的血腥镇压，遭到了全国人民和国际上主张和平人们的一致谴责。中国共产党和各民主党派都纷纷发表声明，高度赞扬“一二·一”运动，谴责国民党当局的倒行逆施。
迫于国内外的强大舆论压力，国民党当局一方面将杀害四位烈士之过，推诿于李宗黄、关麟征等云南地方当局处理失当，令关麟征到西南联大“慰问”、“道歉”，送钱、送棺材，乃至导演了一场“公审”、“惩办”的丑剧，枪毙了两名假“凶犯”。随后，又以蒋介石的名义发电通缉所谓背后策划者“共党分子”姜凯归案。
这些阴谋诡计都不能软化和欺骗学生群众。蒋介石便发表《告昆明教育界书》，声称对昆明流血事件要作“公平负责处理”，但必须“以恢复罢课为前提”，“切不可令罢课风潮再有迁延”，否则将“不放弃安定社会之职责”。接着，又宣布将关麟征“停职议处”改由霍揆彰任云南警备总司令。同时，派教育部长朱经农和北大代校长傅斯年来昆明协助查处“学潮”，等等。这些举措仍未能奏效，蒋介石就采取借用云南地方力量来瓦解学生运动的办法，他把代云南主席李宗黄调走，把本准备调往东北打内战的原龙云集团军队首脑卢汉调来云南上任云南省政府主席，企图借云南地方力量瓦解学生的罢课斗争。这一手，仍不成功。爱国学生坚持“罢课宣言”，要求立即制止内战，撤退驻华美军，组织民主联合政府，切实保障人民言论、集会、结社、游行、人身等自由。还向国民党云南当局提出四项具体要求：一、追究射击联大的责任；二、取消禁止集会游行的非法禁令；三、保障同学身体自由，不许任意逮捕；四、中央社改正诬蔑联大之荒谬谣言，并向当晚参加大会之人士致歉。这时，“罢联”又向国民党当局提出要求：一、严惩主谋凶犯李宗黄、关麟征、邱清泉；二、负担死难同学之抚恤费、受伤同学之医药费；三、赔偿一切公私损失。
学生的正义要求，得到了中国共产党、民主党派、民主人士、社会各阶层，以及海内外爱国侨胞的广泛支持。
针对蒋介石利用云南地方力量的阴谋，昆明学联以我原任云大学生自治会主席时，曾暗中与原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有过联系，争取龙云支持学生抗日民主运动，嘱我设法试探卢汉的态度，希望卢汉出面与“罢联”谈判，求得妥善解决这个事件。我通过龙云的旧部向卢汉转达了“罢联”的这个要求。卢汉当时非常谨慎，不敢得罪蒋介石中央，表示不愿与“罢联”私下接触。但“罢联”的此举，也起到了表达爱国学生对云南地方力量卢汉与蒋介石中央有所区别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蒋介石利用云南地方力量对付学生爱国民主运动的阴谋。
这时，全国人民反对国民党发动内战的运动有了重大发展。解放区在自卫反击战中沉重打击了蒋介石的军事进攻。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表示赞成中国“召开全国主要政党代表会议，以谋求早日解决目前的内争”，并派马歇尔来华“调处”内战。苏、美、英三国外长莫斯科会议发表的公报中，关于中国问题表示：“国民政府各级机构中民主党派之广泛参与以及内部冲突之停止，均属必要”。在全国人民强烈要求停止内战及国际上主张中国和平解决纠纷的压力下，蒋介石被迫暂时让步，电告卢汉“忍让为怀，谨慎处理”。于是，联大校长梅贻琦和云大校长熊庆来举行记者招待会，报告“一二·一”惨案真相，澄清了国民党中央社造谣污蔑运动的消息言论。昆明国民党中央的机关报《中央日报》及其他各报，都刊载了这个记者招待会的“讲话”全文。
至此，罢课斗争取得了重大胜利。12月25日，全市大中学学生自治会（罢委会）一致通过《复课宣言》，声明为顾全大局，在所提五项条件已基本解决的情况下，忍痛停悲，停灵复课，并表示继续为反内战，争民主自由而奋斗到底。
之后，为庆祝政治协商会议胜利闭幕，抗议国民党反动派制造重庆较场口“二·一○”血案，昆明学联于1946年2月17日举行有万余人参加的群众大会和示威游行。为抗议国民党中央将杀人主犯李宗黄调任新职和要求解决“一二·一”惨案和丧葬抚恤费，全市学生于3月4日罢课一天。
最后，昆明学联以隆重举行四烈士盛大出殡，作为对国民党法西斯罪行的一次有力的抗议和控诉。冲破了云南国民党当局的阻碍，3月17日，昆明学联组织了有爱国民主人士参加的殡仪主席团，率领昆明三万余名大中学师生和各界人士组成的殡仪队伍，佩戴黑纱白花，簇拥着四烈士灵车、像亭，举着“民主使徒”、“你们死了，还有我们”等大标语牌，奏着哀乐，唱着葬歌，庄严肃穆地通过昆明主要街道，沿途散发《为“一二·一”死难烈士举殡告全国同胞书》《告三迤父老书》。灵车过处，各十字街头设置路祭亭，有学生和各界代表宣读祭文。昆明万人空巷，男女老少自发站立出殡队伍经过的街道两旁，含泪注目，送别四烈士。下午，殡仪队伍回到西南联大校本部，举行公葬四烈士仪式，闻一多、吴晗教授作了悲愤的讲话。学联代表3万多群众，在烈士墓前宣誓：安息吧，勇士！我们将以更坚决的步伐前进，我们要集中一切力量，向反动的中国法西斯余孽痛击！
整个“一二·一”爱国学生运动的经过告诉我们：这不是一次孤立的学生运动，是一次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得到全国人民广泛支持，坚决反对内战、要求和平民主的运动，是与国民党反动派尖锐斗争的运动。
这就是“一二·一”学生爱国运动斗争的焦点和实质。
三、“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的伟大历史意义
如果说，抗战胜利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各抗日根据地军民沉重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的军事进攻，是在军事上取得了对反动派发动内战实行一党专政法西斯统治的重大胜利，那么，“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可以说，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昆明的爱国民主力量联合全国爱国民主力量，在政治上沉重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实行一党专政法西斯统治的重大胜利。
从表面看，国民党反动派取得了瓦解以龙云为代表的云南亲共地方势力的胜利，除掉了云南“民主堡垒”的地方保护势力，为直接镇压学运，解除全面发动内战的后顾之忧创造了有利条件。然而，进攻昆明“民主堡垒”，却遭到了顽强的抵抗，越是血腥镇压，越更激起强有力的反击，终至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意料不到的苦果。
“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付出了沉重的血的代价，四位烈士惨遭杀害，许许多多爱国学生横遭特务殴打。但是，这个运动激发和大大提高了爱国学生的思想觉悟，从中培养锻炼了许许多多爱国学生，进一步投入到反对国民党法西斯统治的斗争行列。在解放战争时期，云南的学生民主运动，一浪高于一浪，“到山那边去”参加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反对国民党反动派武装斗争的口号，深入云南广大学生心中。
这个爱国民主运动，促进了国内革命形势的发展。在“一二·一”运动的影响和推动下，迅速形成了全国人民反美蒋的第二条战线，有力地配合解放战争，加速了蒋介石法西斯独裁统治集团的覆灭。
“一二·一”惨案发生后，周恩来同志就指出：“昆明的惨案就是新的‘一二·九’，五四青年运动未完成的任务，由‘一二·九’青年运动继承起来。‘一二·九’未完成的任务，由今天的青年运动继承起来”。毛主席在为中共中央起草的《一九四六年解放区工作的方针》中号召：援助国民党区域正在发展的民主运动（以昆明罢课为标志），使反动派陷于孤立，使我党获得广大的同盟者，扩大在党影响下的民族民主统一战线。”
国民党反动派制造的“一二·一”惨案，暴露了反动派假装和谈、真要发动内战的反动面目。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反动派自以为得计对昆明学运的血腥镇压，正是失人心的一个重要标志，也可以说是反动派自掘坟墓的一个重要标志。中国共产党支持和领导下的“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也可以说是，取得解放战争胜利，得人心、得天下的一个重要标志。
四、“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所给我们的重大启示
“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所给我们的启示很多。我个人体会，其中有几点，是值得我们今天重视和思考的。
1．历史发展有一定的规律，顺应历史发展规律的必胜，逆历史发展规律的必败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当生产关系严重阻碍生产力发展要求时，就会发生变革、革命，改变阻碍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旧生产关系，建立适应生产力发展要求新的生产关系。
蒋介石国民党代表阻碍生产力发展要求旧的腐朽生产关系。中国共产党所主张的新民主主义，代表适应中国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生产关系。“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正是代表着中国共产党所主张的新生产关系的运动。国民党反动派偏要逆历史发展规律而动，千方百计镇压昆明学运，这就决定了它的失败和覆灭。“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的胜利，充分说明了，代表新生产关系运动的必然胜利。
2．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和推动者
人类社会历史发展的历程显示，任何领袖和政党，都必须联系和依靠群众，凡是能广泛联系和依靠人民群众的必胜，反之，必败。
中国历史上的改朝换代，腐朽的旧王朝，使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迫使人民揭竿而起。起义的农民革命领袖之所以能成功，无不是在不同程度上能联系和发动人民群众，才取得了推翻旧王朝，建立新王朝的胜利。
蒋介石国民党是唯武器论者。他们以为，有了美国的支持，有了数以百万计美式装备的军队，定能消灭共产党，实行一党专政的法西斯统治，他们根本不把人民群众看在眼里，完全不顾民意。他们与古代的反动王朝一样，认为只要凭强大武力，就可使老百姓乖乖地听从摆布。
抗日战争胜利后，明明全国民心民意要求和平民主，反对内战，反动派偏偏要违背民心民意，坚持发动内战，消灭共产党和一切爱国民主力量，不肯顺应民意，通过和谈，建立民主联合政府。这就注定了要走向挫败和覆灭。正是在这种反民意的思想支配下，反动派制造了“一二·一”惨案，一步步走向失败。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爱国民主力量，顺应人民要求，提出通过谈判，停止内战，建立民主联合政府，实行切合中国国情的新民主主义，也就是孙中山的新三民主义主张。如果蒋介石国民党接受这个合乎民心民意的合理主张，中国本来是可以避免一场可以避免的大流血内战，早日建成民主联合政府，早日使中国走向民主富强的道路。“一二·一”惨案，正是反映了国民党反动派不愿接受这种顺应民意的要求，用血腥镇压妄图阻挡住学生关于停止内战、实行民主的正义要求，走向完全违背民心民意的反动道路，终至完全失败。
3．中国共产党的正确领导和“有理、有利、有节”的英明策略，是“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以至中国革命取得最后胜利的根本保证
在中国共产党中央、南方局的领导和关怀下，云南省工委从当时全国斗争的形势和云南的实际情况出发，认真贯彻执行了党中央的路线、方针、政策。在运动全过程中，始终坚持党中央提出的“发展进步势力，争取中间势力，孤立顽固势力”的方针，特别注意团结教授、教师和争取学校当局的同情支持，广泛争取社会各界爱国人士，中立地方实力派，形成党领导的强大的爱国民主统一战线。在斗争中，充分发挥学校党组织和“民青”等党的秘密外围组织的骨干作用，领导公开的群众社团和学生会、全市学生联合会等组织，同群众紧密结合，形成坚强的战斗堡垒，紧紧地依靠群众，从群众中吸取智慧，根据斗争形势的发展，掌握有理、有利、有节的斗争策略。因此，击败了反动派的暴力镇压和政治欺骗、分化阴谋，使运动沿着正确的方向深入发展，取得最后的伟大胜利。
伟大的“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虽是半个多世纪前发生的大事，它有着伟大的历史意义，对我们今天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中国人民，还是有着极深刻启示，值得我们认真思考和领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去年十二月，云南某报纸竟然刊登了一篇歪曲史实，攻击“一二·一”运动，美化蒋介石御用文人傅斯年所宣扬的改良主义，攻击共产党不该用武力推翻国民党统治的文章。此文在某大学中还得到一些人的同情和支持，岂非怪事。这更应引起我们对正确分析“一二·一”运动意义的重视。
当前，我们有必要结合分析“一二·一”爱国运动的宝贵经验和重大启示，史为今用，在以胡锦涛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正确领导下，认真学习贯彻党的十六届五中全会精神，为建设宏伟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和维护世界持久和平奋勇前进！伟大的“一二·一”爱国民主运动永放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