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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派巨匠赵不仁
作者:沉沙 2008年3月3日

盟员赵不仁(1908—1986)是中国画史上有着独特创造和贡献的现代著名画家,安徽霍邱县人,原名赵仁、赵野农,字不忍,后取“造物不仁,以天下为刍狗”(《老子》)之义,改名不仁,斋号闷葫芦斋。
赵不仁自幼酷爱书画,7岁读私垫,在老师指导下临贴作画,打下坚实基础。19岁离乡独闯京城,考入河北省公路局任小职员。1936年,在冀察绥靖公署任宋哲元秘书,后任北平《新民报》书记及事务主任、世界时报编辑部事务科科长、北平新闻行业协会秘书等职。工作之余,赵不仁仍画笔不离手,潜心于书画创作与研究。他常用砚台研墨作画,从未用过墨汁,一生曾磨穿了几方鲁砚。在取得一定成绩后,用了3年时间先后拜张大千、齐白石为师,两位老师不仅把不仁当作弟子,还以友相待,常将各自的字画送给不仁。不仁从不以自己是谁谁的弟子而招摇世界,而是苦学勤练。此后他又向老画家吴镜汀、陈师曾求学问艺。在名师的指点下,赵不仁30多岁已成为扬名京师的青年画家,其作品笔法古奇,气派雄壮,自成一家。他的山水画苍蔚古淡,笔力浑厚,设色清新峻逸。他远学宋、元董源、居然、黄公望,尤喜八大山人画意和石涛的笔墨淋漓,近师黄宾虹、张大千等名家,他学古不泥古,开拓创新,风格多样,集传统之大成,熔诸家之法为己法,为中国画的发展探索新路。其《江天雪霁图卷》、《平湖泛舟》、《茅舍秋风》、《千帆竞发》等作品,中稀作树,侧峰画山,枯笔湿笔结合,一气呵成,创造了笔墨山水的新风格。他的花鸟画也有许多独创之处,如《竹石图》、《梅雪争春》等,工谨精细,清幽宜人,挥洒自如,墨气苍然。他多画梅、兰、竹、石,意在表达“格超梅以上,品在竹之间”的人格境界,他说,我画梅兰竹菊,就是要表达对“梅之傲骨,兰之幽香,竹之高仰,菊之傲霜,松之常青”的精神追求。赵不仁书法功力亦深,真草隶篆无一不精,而真正体现其艺术个性的是草书。草书虽有矩,但点划用笔、结构布局均较自由,易于体现书为心画的原则。不仁的草书有些怪,飞笔行文,如龙虎之姿,气贯宇宙,深得秦汉神韵,魏晋风骨。他还擅长朱拓、篆刻和治印,刀法酣劲,自成一格。景孤血先生评论说:“吾友赵不仁先生,名仁,多才多艺之艺术家也。”吴仲康赞其“性高洁,寡交游,襟怀浩落,慷慨讴歌,中外知名书画金石家也。”
赵不仁30年代与陆洪年、曹克家、刘凌苍等发起成立中国画学研究会,是最早的创始人,担任常务理事、讲师,并任中国书画研究会会员、讲师。他与名流刘凌苍等还发起成立“艺林画会”,并任会长,多次举办艺林画展。赵不仁平时沉默寡言,不善交际,但他有一副助人心肠。他每月工资12元,为天津水灾举办“个人书画展”,把画展获得的收入2000元全部捐给天津灾区(当时仅500元就可以买一座四合院)。画家李苦禅家境贫寒,常拉三轮车谋生。为了接济李苦禅,赵不仁悄悄将自己的工资送给李苦禅的家人。
1931年,日军侵略中国,发动“九·一八”事变。面对国破家亡的民族悲剧,已蜚声艺坛的青年画家赵不仁义愤填膺,决心用画笔来战斗。当人们下班后,他躲在一间小屋里,反复构思,几夜不能寐, 最终创作出了反映中国人民抗战决心的国画《十破图》,画面上贴片、书笺、残画、古纸集于一纸,不仅残篇断页摹仿逼真,而且技艺高超,蕴涵着中华民族惨遭蹂躏、民族文化凋零、家亡国破的悲怆和愤慨。这幅画在《新民报》发表后,一时轰动京城,有力地控诉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罪行,激发了民众的抗战热情和保家卫国的决心。
“七·七”事变后,北平沦陷。赵不仁来到满城县政府当文秘,当他得知第二天将枪杀 200多名八路军时,当夜把他们放走。1938年,赵不仁任职的《世界时报》被日军强行接管,他不甘当亡国奴,与著名画家曹克家组织艺林画展,在中山公园展出《十破图》。《新民报》等北平各家报纸纷纷报道展出盛况,称“《十破图》精妙异常,可推巨作”。日军却将他叫回报社,恶狠狠地说:“你的《十破图》是什么画?”赵不仁不慌不忙地回答∶“我的《十破图》是中图画,画的是中国的国情。”日军官狠狠一拍桌子说:“你有意影射皇军,良心大大地坏了。你不是人,你不能在报社工作了。”赵不仁无一丝媚骨, 一摔胳臂,愤然离开了报社。为了记着爱国抗日和日本鬼子识破他的《十破图》,从他被撵出《世界时报》那一天起,他便改名赵不仁,并挥笔写下了“闷葫芦斋”悬在家门口,隐居家中,精心写字作画。赵不仁失了业以后,为了养家糊口,一直靠修藤椅、糊纸盆、卖冰棍、拾破烂为生,即使在生活穷困潦倒中也不卖自己的字画。
解放后,赵不仁以与世无争的心境,依然隐居家中,整日遨游在墨海画卷之中。他在家收徒传艺、学生们不必交纳学费,年终时不过送给老师两瓶白酒,他一生为人正直,刚直不阿,清高廉洁,淡泊名利,他教育学生学画也要先学做人,他经常告诫学生“人生莫被虚名累,学到愚时乃是贤。”1956年,北京中国画院开始筹建,画院的创建人之一陈半丁对周恩来总理说,赵不仁精于诗、书、印,是个全才。1957年5 月 14日,中国画院(北京画院前身)正式成立,周恩来总理派秘书到赵不仁家中,请老画家到中国画院工作,赵不仁先生却不愿意出山。1960年后,中国画院再度朝赵不仁打开大门,但他一次又一次错过了走出“闷葫芦斋”的机会。然而,隐居在家的赵不仁,没有一天放下画笔,每日必练字三百,他作画的桌子无衬毡,一张搓板翻过来也当画板用,最穷困时,“宣纸用尽无钱买,且就东窗纸一张。”文革动乱年代,赵不仁的家也遇到造反派的查抄,许多字画毁于一旦,赵不仁被强行常年挖防空洞,他白天钻入地下挖防空洞,凌晨四点起床画画,仍不放下画笔。
70年代末,赵不仁被落实政策,中国美协、北京市政府等先后派领导和专家看望他。赵不仁终于走出了闷葫芦斋,搬进了新居,先后加入中国美协、中国书协和民盟,并被聘为北京书画美术研究会理事、北京文史馆馆员。中日邦交正常化时,中国书画展在日本展出,赵不仁的一副书法狂草使人们寻找到了曾因《十破图》享誉30年代的老画家,在日本出版的《中国现代书画篆刻名家鉴》、《世界名人录》将赵不仁的传略收入了该书中。此后,他的作品和传略被载入《中国美术家人名词典》、《中国当代书法家词典》等辞书。时隔近40年,赵不仁重返画坛,使他迸发了更大的创作激情,他先后应邀为人民大会堂、中南海、国宾馆、中日友好医院、抗日纪念馆等创作了一大批作品,为修复长城、拯救大熊猫捐献许多作品。中国美协书记刘讯说:赵不仁是不仁而有仁,他的画品、艺品和他的人品一样高。刘讯极力推出赵不仁画展,中国美协北京分会于1981年在北海公园先为赵不仁先生举办了“赵不仁书画展”,赵不仁先生积近半个世纪的精美作品尽现在人们面前,其臻于完美、炉火纯青的作品吸引了首都观众。中国美协副主席蔡若虹评价说:“赵不仁的书画非常好,字里画间功夫深厚,且有新意。尤其雪景山水,更有特色。 这对研究传统书法绘画者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十破图》第二次面世,赵不仁临危不惧的爱国热情,再次受到社会各界的好评。
赵不仁晚年常以“大禹惜寸阴,陶侃惜分阴”的精神鞭策自己,更加孜孜不倦、勤奋作画。其晚年创作多有率真、创新之作,渐入清新之境,作品如清水出芙容,天然去雕饰,更具审美意味。赵不仁一生孜孜以求,继承和发展了中华书画艺术,创造了笔力雄厚、苍古高雅、设色超俗、清新峻逸的独特风格,为人类文化艺术宝库留下了珍贵的精神遗产。
赵不仁的艺品和人品,他对中国画的贡献,历史是不会忘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