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涵先

　　费老终于在久病以后，不幸辞世了。我已写了《痛哭费老》一文，在《群言》发表，但意犹未尽故再写此文，以为补充。

　　费老是在4月24日病逝的，在他病逝的消息由媒体公布以后，我就接到许多同志的电话，托我转致民盟中央和费老家属，以表示他们的哀痛之情。第一个来电话的是朱世同同志，他的父亲朱蕴山是费老的老朋友。朱蕴山先生是民盟的老同志，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次大会时，朱老曾经以民盟成员的身份参加大会。那时，民盟可以说是"大民盟"，因为各民主党派的同志大多是民盟的成员，如民进的马叙伦、民建的黄炎培和九三的储安平等等；后来民主党派之间，协议分工，民盟以中上层知识分子为主，而以高教为重点，"大民盟"就分别"各司其职"了。朱蕴山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人，他以民盟身份参加政协大会，而后来却成为民革的主要负责人之一。1948年有一件事是我永远难以忘怀的，就是他受中共中央的委托，带信给滞留上海的各党派的朋友们（那时各报都把朱老称作"神秘客"），要大家早点到已经解放了的北平去。这是中共中央的正式邀请，列在名单的朋友，大约有十几位，其中也有我。据当时大公报载，这十几位同志都已找到，但就是没有找到罗涵先，其实那时我正以另一个名字在上海交通银行总行编辑室任职。朱蕴山从北方的西柏坡来，其后，朱老又从西柏坡转到解放了的北平，是一个数十年如一日地为中国革命事业奋斗的老人。他也是费孝通同志的老朋友。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朱世同才打电话给我，托我向民盟中央和费老家属表达他的哀思。

　　朱世同的电话使我想起西柏坡的往事。费老早就去过西柏坡，朝拜过这个曾经一度是中共中央所在地的革命胜地。众所周知，决定中国命运的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就是在这里指挥的，著名的中共七届二中全会也是在这里举行的。在这次会议上，毛泽东主席说：万里长征才走完第一步，日后继续革命的任务还很长，在新的时期里要警惕糖衣炮弹的袭击。七届二中全会是1948年举行的，50年后，1998年10月5日我们各民主党派中央负责人应中共中央统战部之邀，荣幸地来到这块圣地，进行参观学习。这次参观是费孝通同志提议的，他写信给中央统战部，提出这个建议，统战部接受了这个建议。民盟方面参加这次学习活动的有费孝通、丁石孙、罗涵先、吴修平、俞泽猷、张宝文。

　　我们访问西柏坡以后，1998年12月3日，费孝通同志代表大家给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同志写了一封充满激情的信，这封信既反映了费老"老骥伏枥"的心情，也代表了我们全体参观者的共同感受。

　　第二个来电话的是江苏南京的张伟星同志，伟星是江苏省农村政策研究室的负责人，在费老病重期间，她曾代表费老亲手组建的江苏小城镇研究会携着花篮到北京医院来看望过费老。我记得我们曾在一起共同讨论过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就是"苏南模式"的根本特征是什么。在座谈会上我作了发言，认为苏南模式的根本特征是它的社区性。本来，按集体所有制的概念来说，应该是同一单位内的劳动力享受同等的权利，但苏南的外来劳动力在劳动报酬上却是苦甜不均。外来劳力参加苏南农村的劳动，一部分在农业上，一部分在工业上，在工业部门，外来劳力不但不能同工同酬，甚至在工作内容上也有差异，往往外地劳力主要是干那些脏活、累活和本地劳力不爱干的活路。不但如此，在人们的心理上也是如此，本乡本村的劳动力都把企业看成是自己的企业，而外来劳力则在心理上自居"客位"。

　　在这次座谈会上，费老也发了言，费老完全赞同我的意见。这件事，我一直印象很深。

　　第三个来电话的是杜兴华同志，杜兴华同志是北京农学院教授，曾担任过该院的院长。他是我的老朋友，因为我也是北京农学院的兼职教授，还兼任该院的一个研究所的所长。

　　杜兴华和我一样，是长期致力于研究中国的乡镇企业的，他发起过一个称作中国乡镇企业协会乡镇企业家研究会的组织，由于费老和我都是研究这个问题的，因而他聘请我为该会会长，并托我转达费老，请他兼任委员会的名誉会长。我向费老提出以后，立即得到他的同意，不仅如此，他还推荐了他的秘书张荣华同志参加委员会的工作。

　　定期召开理事会是中国乡镇企业协会乡镇企业家委员会的一项重要工作。每年举行一次，我们把它称作"年会"。为使年会开得生动活泼，有内容，每次理事会有一个明确的主题，让大家每参加一次有一次收获。苏南是我国乡镇企业发展较早，速度较快的地区，一届二次年会于1995年3月27日在江苏无锡召开。费孝通同志出席开幕式，并在讲话中要求乡镇企业家注意对内和对外两个问题：对内是指我国经济发展地区之间不平衡，中西部地区不像苏南有上海这样的大城市为依托，经济发展相对比较落后，乡镇企业家有义务支持中西部地区的经济发展。对外是指要贯彻我国的开放政策，不仅要注意招商引资，而且要利用我国政治稳定、经济实力增强的有利形势，走出国门积极参与国际竞争。

　　从此，乡镇企业家委员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会议，每次都有一个主题，毫无例外地，费老每次都来参加会议，而且发表精彩的讲话。

　　乡镇企业家委员会每届理事会任期为五年，按照章程规定于2000年10月举行了换届会议。九十高龄的费孝通同志仍然出席了会议，并在开幕式上说："我国的经济形势很好，申请加入世贸组织已进入最后阶段。你们这次召开的是换届会议，很快要组成新的理事会，希望下届理事会成员更加团结，为会员多办实事。"会议一致决定继续聘请费孝通同志任名誉会长，他欣然同意。乡镇企业家委员会的工作，自始至终一直得到费老的支持和鼓励，直到他住院就医。

　　回忆往事，历历在目，不禁哀思，令人感伤，为纪念费老，我们只有努力奋进，以对社会主义的无比忠忱，在中共中央和胡锦涛总书记的领导下，自强不息，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