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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之浚
惊悉费老遽归道山,乘鹤西去,甚为悲痛。我来民盟工作后,曾跟随费老二十多年,回想往事,感想良多。
费老在近一个世纪的漫长道路中,经历了风风雨雨的人生历程,大起大落,坎坷不平。风雨人生中有欢愉,有喜悦,有收获的欣慰;也有悲泪,有曲折。几十年来,费老年复一年,不辞辛苦,不停奔走。"行行重行行",万里系国情,走乡镇村舍,进工厂企业,了解世情,心系民脉,冬去春来,结下丰硕果实,为的是"志在富民"的理想和宿愿。费老的一生,为社会学的发展,
为人民的富足和国家的强盛,为民盟的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费老1930年即投身到社会学研究,当时,他把踏入社会学领域的初衷和改变民贫国弱状态的志向连接了起来,形成了"志在富民"的终生目标,也确立了"民富才能国强"的基本认识。经过一段历史的坎坷,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费老迎来了第二次学术春天,魂牵梦绕的始终是"富民"这个主题。而且"老树春深更著花",老之弥坚,不坠富民之志。"志在富民"不仅是费老一生的价值取向,执著追求,也是费老区域经济思想的核心,是他规划区域发展的出发点和归宿,是费老区域经济理论的一个十分鲜明的特色。记得1990年时,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和中央统战部为费老祝贺80周年生日,众多中央领导参加,我有幸在场。费老在作答谢词时,就是以"志在富民"总结了他一生的追求。还记得在1992年时,费老为汇集他近10年的研究成果,撰写《行行重行行--乡镇发展论述》一书,费老执著不懈的治学精神,确是我辈一生的学习榜样。联想到费老1980年时说过的一段话:"我袋里只有10块钱了,不该随意零星花掉,而要集中起来买一件心爱的东西"。那年费老已届70岁,他估计自己还有10年的时间作学术研究,他要用这"10块钱"换回失去的20年,全力投入中国的富民大业。
费老的学术研究,从"乡土中国"、乡镇企业、小城镇发展,从乡村扩大到城镇,又从小城镇走向更广阔的区域研究,再从一个区域发展到多个区域;从人类学、社会学、民族学到经济学,学科交叉,内容丰富,在学术海洋中集成了许许多多"珍珠",这些"珍珠"被一条"志在富民"的"金线"串在一起,形成了他研究中国农民、农村、农业,研究中国社会发展独特的"四论"。
"富民论"。这是费老学术思想的核心,他在《江村经济》一书前言中说:"对人民实际情况的反映将有助于使这个国家相信,为了恢复广大群众的正常生活,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政策。这不是一个哲学思考的问题,更不应该是各学派思想争论的问题。真正需要的是一种以可靠的情况为依据的常识性的判断。"从此费老走上了中国社会实地考察的艰辛之路。在相继问世的《禄村农田》、《内地农村》、《乡土中国》、《乡土重建》和大量时评、政论、考察报告中,充分表达了中国老一辈知识分子为民解困的情怀。
"草根论"。在费老看来,"草根"思想,其实质就是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的思想。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实际",而是经过深入调查,具体剖析,研究已有的,预测将有的,从传统之中嫁接出来的新生事物。由此费老认为,农业生产与手工业生产的密切结合,在中国历史上一直延续了几千年,具有草根一样的顽强生命力。现代化也好,工业化也好,出主意、想办法,规划区域经济发展也好,都不能凭空而来,而要在传统的底子上继承发展,嫁接而生。他把乡镇企业比喻为"草根工业",相信它像离离原上草,自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秉性,相信它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工业化之路。现实发展证实了费老的理论,经过曲曲折折的发展,"草根"长成了沃野和森林,乡镇企业撑起了中国国民经济的半壁江山。
"口腹论"。"口"
和"腹"的关系是费老社区研究发展到区域经济的层次上时提出的一个基本问题。"口"是指一个经济区域内的流通条件和贸易进口通道,是这个区域连接大市场的出入口;"腹"是指这个出入口所能带动和辐射的腹地。在对口腹关系的论述和具体研究、实地考察过程中,费老还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心"的概念。费老比喻说:区域经济中,要有颗心,有张嘴,有个肚子。心就是中心城市,嘴就是出口进口,肚子就是腹地。肚子要有货,物产丰富,有东西出去,又要有吸纳能力,吃得进东西。心脏是大的集散地,流通中心,具备完善的服务功能。嘴巴要大开大合,四通八达,出得去进得来。这样运转起来的区域经济,必定充满生机与活力。近年诸多区域经济的成功发展壮大,都符合了费老的这一论断。
"格局论"。古人说:"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随着中国社会变革的纵深发展,费老提出了区域发展格局的设想。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费老提醒全社会关注东西部地区差异可能拉大的问题,为此提出了"关于建立黄河上游多民族经济开发区的建议",希望重建西北丝绸之路,促进西北民族地区的整体发展。上世纪90年代初,费老奔波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大小凉山,连续调查九个日夜,形成了开发大西南,重建南方丝绸之路的具体方案。他还从全国经济格局的角度,提出了建立浦东经济开发区的建议,得到了中共中央的高度称赞。在世纪之交的中国经济格局中,中部地区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因此费老在那时就把对中部地区的跟踪调查列为重点课题。他认为大陆桥是经济走廊的骨架,以之为基础建设沿桥的经济密集地带,促使大陆桥的交通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这样中部地区崛起的条件就更好,往东可经连云港面向太平洋,往西经中亚细亚直到阿拉伯,不仅中部地区的出路天高地阔,也有利于西部的发展。同时,费老还对华南地区如何保持健康发展、环渤海地区怎样加快发展步伐、东北地区如何寻找突破口等一系列有关全国格局的战略问题,陆续向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了十几项重大建议,都受到了高度重视,程度不同地为国家所吸收和采纳,融进了国家的政策和计划当中,产生了富民强国的实际效果。正如费老生前所说:"我觉得高兴的是,想的办法,出的主意,有些已取得了成效。这也使我对自己所走的学术道路有了信心,使我深深地感到生逢盛世的兴会。"
费老一生人格高伟,学识博精,仰望山斗,悲情尤切。吾辈生情顽愚,不识通变,染缘易就,道业难成,自当师之践之。"志在富民"是费老的终身追求,也是老一辈学者和新一代知识分子的共同心愿,同样是民盟为之奋斗的不懈目标。我们要深切缅怀费老一生,秉承费老的崇高志向,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加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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