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 之 浚

    惊悉秉德老先生遽归道山，乘鹤西去，不胜悲痛。回想起与先生相识、相交的往事，甚是怀念这位德高望众的前辈。宋朝学者张载（张横渠）说过："存，吾顺事；没，吾宁也"。人生在世，能顺从和事奉自己所仰望的崇高事业，认认真真刻苦做事；一旦谢世，能宁静淡泊，安然离去。这是中国知识分子难能可贵的生死观，秉德先生便是具有这种博大情怀的学者。

    我与秉德先生是忘交，相识缘于民盟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举办的多学科学术讲座时期。那时，十年动乱过后，我国各学科里许多骨干力量损失了，民盟为发挥自己拥有的智力优势，从1983年6月到1988年3月每年都举办由各学科著名专家学者主讲的学科前沿知识和普及文化艺术的知识讲座，旨在保护、抢救、开发和传承我国的智力资源，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贡献智慧和力量。秉德先生应邀主讲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受到热烈欢迎。我讲授的是科学学与科技政策。由于当时秉德先生和我家都不在北京，赴京讲学同住当时的国谊宾馆，闲暇之时常叙谈请教。那时我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而先生已过耳顺之年，但无论谈到科学、教育、文化艺术，每每聊到深夜，分手时也总要相约再叙，由此结下忘年之交。讲座结束后，他去甘肃，我回上海，仍常有书信请安。后来我调京工作，秉德先生每次来京或我去甘肃，都去拜会请教，使我从长者的言行中学到很多宝贵的知识和见识。现在回想起他渊博的学识，执著不懈的追求精神，仍历历在目，令人敬仰。

    秉德先生是我国著名教育家，在教育学领域内享有很高的学术地位。早在1934年他就参加了开封教育实验区大花园实验学校"廉方教学法"的实验工作，由于成绩显著，受到黄炎培先生的点名称赞和介绍。四十年代中期他曾在大学讲授"教育研究法"课程，写出《教育研究方法》、《学术研究与科学态度》等论文。他也是我国当代教育实验的倡导人。十年动乱后，在教育研究百废待兴之时，他首先在《教育研究》创刊号上发表《教育研究必须讲求科学的研究方法》。改革开放后，他又率先《教育研究》杂志上发表倡导教育实验的文章，1986年由秉德先生主编的《教育科学研究方法》，深入探讨了这门学科的基本理论，系统介绍了近20种教育研究的方法和技术，及时反映了国内外教育科学研究方法的新成果，对于促进教育研究科学化，提高研究水平起到了重要作用，该书作为全国高校文科教材多次重印，并获1987年甘肃省社会科学成果一等奖，1989年又获全国首届优秀教育理论著作荣誉奖，是我国出版最早、影响最大的教育科学研究方法的力作。秉德先生一生致力于语文教学研究，在语文教学史、阅读和识字教育、语文教学方法改革、语文教学实验和科学化以及学科建设等方面都有深入、系统和有创造性的探讨，形成了他的语文教育教学观。

    秉德先生在构建我国现代教学论体系方向做出了积极贡献，1991年他主编的《教学论》一书，是依照他提出的学校教学活动"七要素说"而著就的一部有创意的大作，从而获得1993年甘肃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后又获中国教育学会优秀教育专著和教育部全国高校教学优秀成果二等奖。由于他在教育学研究方面的卓著成就，1981年成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授予的我国第一个教学论博士生导师。秉德先生在担任西北师范学院院长期间，正值学校拨乱反正、发展变学之时，他力求顺应时代要求，探索办学规律，在管理、人事、教学、科研、后勤等方面进行了一系列改革，使学院发展步入正轨，提高了教育质量和办学效益，是一位优秀的大学管理者。

    1946年秉德先生以优异的成绩考取公费留学，先后在瑞士洛桑大学和法国巴黎大学研习，但在新中国成立前夕，他毅然放弃在欧洲的优越生活、学习条件，回国参加新中国的建设。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服从组织分配到西北师范学院工作，毫不犹豫地来到荒凉的西北腹地，在皋兰山下黄河岸边奋斗了50多年。虽历经坎坷但仍矢志不移，始终没有动摇他对中国共产党和祖国的忠贞信念。在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时期，衷心拥护党的路线方针政策，以强烈的爱国热忱积极为社会主义事业特别是教育事业贡献了全部精力和智慧。在先生70多年的教学生涯中，治学严谨、言传身教、胸襟广阔、尊重同志，具有大家风范、名家魅力。特别是近20多年来，他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培养了近百名硕士和博士。他不仅自己是"全国优秀教师"，而且在他的影响下一家三代10余人从事教育工作而获得"教师世家"的美誉。

    在与秉德老先生二十多年的交往中，相知他对教学论、语文教育、教育科学研究方法和教育实验做出了重要贡献，尤其令人感动的是，耄耋之年，仍口述笔耕，无私奉献，始终如一，他生前曾说："九三老人心犹壮，仍愿置身波涛间。宁坐轮椅随浪卷，不立岸边壁上观。"先生这种真挚感情，执卓追求，正是吾等晚辈应敬仰和学习的。